打气筒/散文

打气筒/散文

      岁月能记住的,恐怕只有那个已经锈迹斑斑,再不能使用的打气筒了。下面达达文档网小编为您整理的打气筒/散文,希望能够帮助到您!

打气筒/散文

  1993年,我19岁。那个冬天,无所事事的我在一则广告上无意间发现生豆芽或许可以赚钱。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想法,我只身一人坐车到献县,在那个整条街都是卖这种高科技豆芽机的地方,被一个中年男人忽悠来忽悠去,花了260块钱买了当时自认为肯定能赚钱的神奇机器。

  回到家的第二天,请木工师傅做了一个可以保温的木头箱子,在集市打白铁皮的摊位定制了四个大铁皮盒子,按照说明书,把豆芽机安装妥当,心花怒放的就等着绿豆可以发芽、长高、卖钱了。

  经历了失败、重做、又失败、再重做的艰苦历程,第一批豆芽终于成功上市。在那个收完玉米种上小麦还没有“打工”这个字眼的年代,村里几乎所有人都是吃过饭或站街晒太阳,或聚集在一块儿打牌“歇冬”,而我竟然有个所谓的生意可做,并且能够赚点零花钱。

  农历逢三遇八是辛集村赶集的日子,那天一大早,我把两大筐淘洗好的豆芽搬上三轮车,准备赶集时,一个中年妇女领着一个看似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来到我家门口,声称自行车轮胎没气了,想要借打气筒用一下。我找出打气筒,准备递过去的时候,发现她们穿的棉衣过于臃肿,不太方便打气,于是又主动帮忙打足气,才蹬起三轮车急急地往集市上奔去。

  当天下午,叔家的堂姐突然来到我家,说帮我保媒,用那时的话说,就是给我说个媳妇。懵懂无知的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也就没怎么搭腔。爹娘问起对方家庭,又叙说自己家拿不出手的条件,试探着问堂姐,咱家的情况,人家会中意不?报了好几桩大媒的堂姐忽然又问,上午是不是有个貌似娘儿俩的人来过家里?爹娘也是一征,没有啊,没看到啊!一旁的我吞吞吐吐地说起上午真的有人来过,不过人家是借打气筒的。堂姐双手一拍大腿,那就是了,年龄大的是女孩子的姨妈,那个年轻的自然就是要给你介绍的对象了。人家这是听了我的话,提前过来踩点查看了。

  爹娘甚是欢喜,张罗着留堂姐吃饭。背地里的我却是满心狐疑,还有这样的“暗访”相亲?

  没几日,在堂姐的策划安排下,按照当时的俗套流程,开始了第一次“侧见”。所谓侧见,就是安排我和那个女孩子在集市上,隔着中间卖货的摊位,两个人东西走一趟,看看高矮胖瘦,是否驼背跛脚,等等。

  侧见结束后的第二天,堂姐早早地跑来回话,称对方经过仔细观察,发现我走路姿势不对,两个肩膀头不平衡,一高一低。还嫌弃我个子矮,偏瘦,没力气,估计够呛能干得了庄稼地的活。爹娘满脸沮丧,怏怏的去田里收拾庄稼,我还是自顾自的忙着挑选绿豆,准备生下一轮豆芽。

  一周后的上午,我正在家铡黄豆秸,用来喂牛,突然被堂姐叫出来,让我赶紧洗脸洗头,再去她家一趟,说对方想要单独见我一面,称那次侧见太仓促,没看清,也不了解。

  骑着那辆二八式自行车,我又来到十里之外的堂姐家。对方已经在那里等候,堂姐安排我俩单独“会话”,内容无外乎一问一答,气氛由紧张到放松,不抱任何希望的我,在谈话结束后,回家继续铡黄豆秸了。

  三天后,堂姐赶过来报喜,对方同意了,商量一下是否进行下一步。爹娘自然是没意见,征询我,我说听爹娘的就是。按照当时习俗,双方均同意的情况下,接下来的环节就是:小见面、大见面,也就是现在的定亲了。购置物品,准备彩礼,一切妥当后,赶着马车,拉着喜礼,在傍晚十分,来到女方家所在的村子。当地有晚上大见面、吃酒席的习惯。在堂姐的指引下,依次见了女方的父母、大姑二姑小姑、大舅二舅三舅四舅五舅、姨妈(就是那个出主意拔了气门芯然后到我家借打气筒借机提前相亲的中年妇女)。因为之前不太了解地方习俗,不知道酒席上的酒能否喝。但看到众多长辈纷纷劝酒,也就没想许多,酒盅那是满得不能再满,一个两个三个……一圈酒喝下来,面不改色。女方的四舅是个生意人,至今仍然记得他说的一句话:这个年轻人,将来有出息。

  亲是定下来了,只是在那个要求严格的年代,不到法定年龄领不到结婚证,也就不能操办婚礼。于是,一切都在等待中慢慢度过。

  1994年,当时酷爱写点东西的我认识了周边县市的许多文朋诗友。那年夏天的一个中午,正在家读外地文友刚刚邮寄过来的书刊时,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扰,打开门看时,竟然是两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子,询问是否有事,年龄略长的回复说,赶集卖布料,车胎没气了,想要借打气筒用用……我是一脸惊愕,这神相似的镜头竟然在相隔半年后突然重演!顾不上多想,我取了打气筒,帮忙打好气,年龄小一点的女子穿一身洁白裙子,她张望四周,问我,口渴,能喝点水吗?那时候,水缸里的水可以直接饮用,女孩子很大方,自己拿起水舀子,舀水喝了。中间,见我屋内摆放有很多报刊、书信,突然问我,你就是那个爱写东西,还能挣稿费的?我点头默认。

  后来,白裙女孩儿单独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找我借书,第二次是还书,我不在家,她在娘的房间大镜子前无意看到我的订婚照,问起娘,娘说,这是去年冬天拍的了。

  娘后来告诉我,当时女孩子十分失望,眼神暗淡,临走时又回头看看照片,念叨着说,原来我哥已经订婚了……

  自此以后,白裙女孩儿再没来过,在那个相对落后和思想保守的年代,我也未曾要过她任何的联系方式。

  两个关于打气筒的故事,发生在那个美丽青春的时代,三十年后,故事渐渐模糊,人也慢慢老去。岁月能记住的,恐怕只有那个已经锈迹斑斑,再不能使用的打气筒了。